Sunday, June 26, 2016

Dear,

其實,我已經不太寫得出文章給你了。並不是沒有想說的話,只是已經無法順利地轉成文字了。我想這跟你這麼多年來沒有寫過隻字片語給我是一樣的理由吧。

我覺得我們之間不管某些事有沒有發生,我們最後依然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就像水往低處流,不管經歷了什麼最終依然會造成同樣的結果。這個想法,讓我慢慢走出了各種後悔。這是必然。不管多少偶然都改變不了。

而對我而言,友情是比愛情更脆弱的東西。各種朋友都慢慢疏遠了。也許是別人主動,也許是我主動,也許兩個人只是慢慢失去了可以聊的話題。我現在已經說不出自己還擁有哪個知心的朋友了。連交新朋友的意欲都慢慢失去了。

我想我還是想念你的。也許只是因為我一直都過得不太好。但我知道,這與你無關。當你不需要我時,我們的關係就不存在。這是我一直提醒自己的事。

而你所後悔的事,其實你是完全有能力去改變它的。

Happy belated birthday.


Friday, May 13, 2016

冒險

我老家離海很近。在家鄉莫名其妙變成旅遊勝地的現在,每當假日回去時,離家數分鐘車程的沙灘上總是擠滿了人。他們在那嬉鬧、拍照、放風箏、吹泡泡、光顧眾多的攤販,好不熱鬧。我常常訝異那完全稱不上乾淨漂亮的沙灘居然可以吸引這麼多人。除了因為我家鄉觀光景點太少外,我想也是因為大家都很少看到海吧。

不過我家鄉還有其它還屬於當地人的沙灘。只要繼續沿著那馬來鄉村小路一直走,大概十分鐘後就可以到達海岸線的另一頭。那裡比較幽靜,只有一些住在附近的馬來人在安靜地釣魚、散步。偶爾也會看到紅蜻蜓和螢火蟲。 有幾個朋友言之鑿鑿說在那裡看過鯨魚的屍體,還親手埋葬了它。而那片沙灘被海不斷侵蝕,以往跟朋友放風箏看日落的地方現在只剩下可憐的一小塊。

我應該是在中學時才第一次來到那個沙灘,忘了是哪個朋友帶我來的。後來每當我想一個人放鬆時,我就會騎腳踏車或機車去那裡看海。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那海灘對我有著類似盡頭、the edge的象徵意義。那是我心中的邊界,是我一個人所能到達最遠的地方。如果超過了這裡,要面對的就是完全未知的世界。 就像那馬來鄉村小路,柏油路就剛好鋪到那沙灘前面。 如果沿著紅泥路繼續往前走,感覺就會有哥布林從草叢中蹦出來似的。

而跨越邊界的冒險,我其實有過幾次。

契機是我在初中二認識的一個朋友。在那之前我是不折不扣的宅男,每天的生活除了唸書,就是看課外書、漫畫、聽歌,還有電玩。說起來直到現在都沒什麼變化…而那個朋友不知怎麼很有興致地帶著我們幾個人一起去探索這個地方。一開始是騎著菜市場腳踏車穿過數公里長的稻田到達當時來說非常遙遠的A村。然後是穿過另一邊的馬來鄉村小路(全程都是柏油路),距離十多公里的路程到達屬於隔壁市鎮的小漁村東姑臘。最後的終極考驗是沿著稻田路一路騎到隔壁的市鎮大港,距離二十多公里。來回總共騎了四五個小時吧。而我們到了目的地其實也沒幹嘛,大概就是隨便看看,感受憑一己之力到達異地的虛榮感,選一家老舊陰沉的店喝杯朋友說是全世界最好喝的可樂,等體力大概恢復後再興沖沖地踏上歸途。

直到很多年以後,每當想到冒險我都會想到這一些事情。不是在紐西蘭、非洲、希臘等地旅遊生活的時候,而是一些小時候無關緊要但又影響深刻的回憶。就像第一次玩RPG時整個世界等著我探索的興奮感。就像黃昏時從沙灘望向從未踏足的另一方,感覺那就是海角天涯了。就像花幾個小時到隔壁市鎮的那個過程。還有因為有著同伴而無所畏懼,哪裡都可以去的那種心情。天很高,太陽還稱得上溫暖,前方道路不斷延伸,只要不斷踩下踏板,我們就可以到達任何地方。

已經快要二十年了。直到現在,我還沒走進過那條沙灘前面的紅泥路。

家裡養了不到兩個月的小貓死掉了。回去時每當我望著院子,兩歲九個月的侄女就熱心地跟我報告說:“貓貓死掉了。貓貓給車撞到嘴巴紅紅,流血。” 每次她提起都讓我內心酸楚。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理解死掉的意思。

貓本來是一隻母貓不請自來地在我家倉庫般的院子生下的小貓之一。後來斷奶後,母貓將其它小貓都叨走了,不知怎麼剩下了它。我們看它餓得骨瘦如柴,不停啼叫,便開始餵食,慢慢地就變成家中的一分子了。它非常非常活潑好動,即使在貓中應該也稱得上是過動兒吧。它很喜歡咬我的手指腳趾,有時候我還真不知道它是在跟我玩還是攻擊我。三個侄兒侄女都喜歡用粗暴的方式跟貓玩,它也會以爪子跟牙齒回應,但從來沒真正弄傷過任何人。我一直期待著它什麼時候會被允許從院子進駐到家中,什麼時候會開始抓老鼠,長大後是不是也會像其它貓那樣沉穩安靜。

給貓吃飯的盤子和貓砂都被收走了。冰箱裡還留著未吃完的幼貓貓食。想著要不要再找一隻貓來養,但感覺就像背叛它一樣。失去一隻貓就像失戀一樣,它留下的空洞總是分外刺眼。我無法停止想像著貓咪看到我媽在前方,一如往常興奮地衝過車很少的馬路,結果被突然出現的車子撞到,躺在地上抽搐的模樣。

一直想像著沒看過的事,也許比親眼看到更可怕。

爸爸住院記

爸爸一開始入院是星期五的事,那時我不在家鄉。首先他是上吐下瀉,然後手腳不停抽搐。媽媽和哥哥將他送去診療所後醫生說擔心是中風,叫他們火速送到醫院去。他們送到鄰鎮的小醫院後,醫生說是血液中的鹽分不足,即血鈉過低。醫生給爸爸打了些點滴,一天後就讓他出院了。結果星期日爸爸發高燒到了四十度以上,再度被送進醫院。我是在那個時候被哥哥通知的。

哥哥在電話中輕描淡寫地說了爸爸發高燒跟血鈉過低的事,然後說在治療後燒開始退了,情況也穩定了下來,不過當然還需要留院觀察。聽了後我自然覺得擔心,但還是成功說服自己不會有事的。血鈉過低雖然危險,但治療後大都可以康復。結果三天後的星期三晚上,媽媽打電話來說爸爸的情況不太好,心智開始不清醒,要我盡快請假回去。

在發生狀況時,我總是會先努力不讓自己平和的日常受到影響,自欺欺人地催眠自己,一切都不會改變。我花了好一段時間才接受到我光滑堅硬的日常上開始出現的裂痕。我草草跟上司請了假,跟本來打算一起打羽球的朋友們說明原因,收拾東西開車回去。那兩個小時不長不短的車程正好讓我整理思緒。

我總是在爸爸身上看到自己。他有著我許多毛病的強化版,像結巴、社交障礙、杞人憂天、自言自語、睡覺時嘴巴開得老大。他曾經著迷於小說、流行音樂、電影,對我們兄弟影響很深。後來不知道是厭倦了還是覺得跟不上時代,在他年紀大了後都慢慢放棄了,只留下幾櫃子的書跟CD DVD。而最新的興趣是唱KTV。而隨著年紀變大,爸爸在家裡的地位、發言權、存在感也不斷降低。最後就像家裡的影子一樣只能默默做自己的事,還有完成媽媽所交托的任務。關於爸爸的回憶每一次湧現,就讓我感覺到我日常的裂痕又多了一些。最壞的結果是什麼呢?不是死亡,而是爸爸從此變成一個無法自理的人,將我們的時間、金錢和耐性全部磨光。如果真的發生了我們能支持多久?這些想法除了悲傷,更讓我因為自己的自私而感到沮喪。

到了醫院,在一旁的媽媽嘗試搖醒呼呼大睡的爸爸,告訴他小兒子到了。爸爸只是隨便應一聲,眼睛也不睜開。然後我們先開車回家,半夜我再過去守夜。媽媽不斷訴說爸爸這幾天的狀況,說他心智似乎開始幼兒化,不願吃藥也不吃飯,像個反抗期的小孩。至少聽起來是沒有生命危險。後來一整晚爸爸就一直這樣睡著,除了偶爾動動手腳,完全沒睜開過眼睛。

第二天爸爸又發高燒了。醫生說擔心是腦部有細菌感染,而那裡的器材不夠齊全,要將他轉到sungai buloh的大醫院去。爸爸在傍晚六點才被送到大醫院的急診室,然後就是一連串的等待,等檢查、等醫生、等病房床位。醫生護士們不斷忙進忙出,爸爸還是一直在睡,點滴跟氧氣都用完了,我再三提醒但還是沒人有空理他。然後醫生護士都換了一輪,其它病床的人都換過了幾次,到半夜三四點時整個急診室幾乎都是幼兒(為什麼半夜這麼多小孩入院?)。哭聲此起彼落,但爸爸一直安穩地睡著。當內科醫生終於到來診斷,確定要入院後,護士們也終於開始處理爸爸。他們打針、抽血、插管,爸爸雖然在睡但還是像小孩一樣不停掙扎。特別是那條從鼻子通到胃部的胃管。當我們按著爸爸的手腳,看著管子慢慢深入,我才突然深刻感覺到爸爸真的病重了。

折騰了十二小時,到了早上六點我快崩潰時內科病房終於有了空床位可以入院。跟急診室相比這裡簡直是天堂。空間大而人少,陽光從窗戶灑進來,醫生護士看起來也比較和善,沒有急診室的緊繃氣氛。醫生詳細地解釋了各種狀況跟可能性,簡單來說就是造成這一切的病因都還不明,需要做一大堆的檢查。但至少,看著醫生們諸侯出巡般地巡視,認真地討論爸爸的病情,讓我第一次有了可以將爸爸交給醫院的安心感。

然後就是我們的看護工作了。我負責晚上至早上的看護。視乎我的疲累度而定,精神好時我會從晚餐後出發到醫院,直到第二天午餐時間才回到家。如果是工作日,我一下班吃了晚餐就回家睡覺直到凌晨,然後去醫院直到第二天早上見了巡房的醫生後才去上班。但因為爸爸一直在睡(睡著跟清醒的時間大概是100比1),所以所謂的看護其實沒什麼事要做。就是時時留意爸爸的一舉一動,醫生護士到來時跟他們了解現在的狀況。其它時候就是看書、按手機,跟其他過度無聊的病人家屬聊天,在感覺像廉價航空座椅的椅子上嘗試入睡。

而醫生們一直都沒查出到底是什麼問題。但在大醫院住院差不多五天後,爸爸開始慢慢好轉。血液的各種數據慢慢恢復正常,清醒的時間慢慢增加,身體能動的幅度也越來越大。最終醫生也只能做出“這表示抗生素有效”的結論草草結案。爸爸的各種管子慢慢被拿掉(拿掉胃管的畫面還是很驚悚),讓他可以自行進食、上廁所。爸爸的意識很快地完全恢復了,不過身體的恢復度還跟不上。身體的肌肉幾乎都消失了,變成不折不扣的皮包骨。 因為發生了兩次爸爸晚上起來上廁所然後摔倒的事件,我的看護時間反而加長,要做的事也更多了。他幾乎完全不記得之前一直在睡覺的一個禮拜發生過什麼事。他一直擔心自己幾乎見底的體力,擔心自己無法恢復得跟以前一樣可以自由活動。沒事做沒話說時他就躺在床上一副若有所思憂心忡忡的模樣。

然後在星期日,毫無預兆地醫生突然說爸爸可以出院了,那時他已經住院了兩個星期。回家後爸爸不斷皺著眉頭自言自語,我問他他說要把那上千片DVD(看過的不到一成)全部清除,只選出所謂“臨死前必看的50部電影”留著看。他似乎體會到生命的無常與局限,急著要把一直想做但沒去做的事情做完,但又擔心自己的體力跟時間不夠。他還說想去台灣看演唱會(真不愧是父子啊…)。我不知道該回應什麼,只好不斷強調要先恢復體力。

然後我一如既往地陪侄兒侄女玩,逗逗貓,晚上開車通過久違的路回到另一個家。我想著明天開始要恢復運動的事,打開冰箱,看到了自己兩個禮拜前打開後喝了一半完全遺忘了的牛奶。保存期限恰好是到明天。我倒了滿滿一杯牛奶,喝了三分二,然後把剩下的全部倒掉。

這是我恢復平和,光滑又堅硬的日常。只是有些東西已經和以往不同了。

Friday, January 15, 2016

旅行的意義

旅行對我而言,一直是件難以簡單地賦予意義的事。

我有記憶以來的第一次旅行應該是跟媽媽去外婆家。我還記得媽媽如何在炎熱的早上一手拿著簡單的旅行包包,一手拉著我的手趕好幾趟的巴士。巴士大都破破爛爛也沒有冷氣,空氣中瀰漫著汽油味及奇怪的香料味,和熱氣混在一起總是讓我頭昏腦脹。大概顛簸了三個小時後媽媽按鈴讓巴士停在某個路口,我們進去路口的雜貨店付錢打電話給我外婆,然後坐在店內等某個舅舅或表哥騎機車來載我們。之後我們再花四十分鐘的時間穿過森林和橡膠林,轉了些我永遠不記得的路線才到達外婆家。我後來對於在落後地區長途跋涉的旅行懷有莫名的親切感,我想就源自於此。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去外婆家就不必那麼麻煩了。似乎都恰好有某個人能載我們直接到外婆家或者路口的雜貨店。後來我也有跟著媽媽和親戚坐車去遊覽,但當時我其實已經厭倦了跟親戚來往,那些經驗在我心中留下的應酬感覺更甚於旅行。上了中學之後,我沒再和父母一起旅行過。

屬於自己的第一次旅行是小學的畢業旅行,那時是去檳城和金馬崙。我的記憶就是在檳城買了許多無用的鑰匙圈,然後在上金馬崙的巴士內吐個半死。我們當然是跟著巴士及老師的行程走,當時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自由的。上了中學後有兩次跟著學校老師跟同學們去旅行,都是去東海岸的小島。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雪白的沙灘跟藍綠色海水的震撼,第一次嘗試游泳(雖然我是漁家子弟…),晚上跟朋友們的嬉鬧,還有大家躺在碼頭的地板上看流星的時候。海島對我而言一直代表著悠閒與歡笑,但奇怪的是喜歡的人似乎沒那麼多啊…

而我第一次搭飛機是去菲律賓,那時是去出差。那時我緊繃著坐在位子上,聽著飛機引擎轟一聲發出巨響接著往前衝,然後飛機慢慢離地,景物越來越小。我想著小時候我們對飛機的憧憬,一瞬間有種美夢成真的不踏實感。那飄飄然在幾個小時後就破滅了。飛機降落時在上空盤旋了好一陣子,我按捺自己不斷湧出喉嚨的不適感,沒志氣地想著自己不要再搭飛機了。我當時不知道那是我唯一一次的暈機,更不知道後來我搭飛機的次數會比巴士還要多。

幾個月後我一個人去了台灣。我之後還因為同樣的理由去了好多次台灣,就是為了看演唱會。這其實只是一個可以旅遊還有和朋友聚會的引子。而這個地方在我心中的地位是很特殊的。因為,我其實沒那麼喜歡台灣,但它卻是我一個人旅行最多次的地方。我其中幾個最愉快的旅行回憶是來自台灣,而我在那裡所經歷過的不愉快也絕對不少。現在我所能想起的台灣總是籠罩在一層不安的氛圍之中,站在其中總有種沒有容身之處的感覺。並不是地方的問題,大都是我個人的關係。在上一次台灣旅行回來後(是為了張懸告別演唱會),我對台灣的厭倦也到了頂點。我想我不會再一個人去台灣了。

又過了幾年後,我去了紐西蘭打工度假。一開始是對國外生活與長時間的旅行有著憧憬,後來真正成行倒是因為受了某些重大的打擊想要重新整理自己。要說成效的話,那九個月的確讓我某方面的視野開闊了不少,對於自己與世界也更了解了一些。只是,人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衝破疑惑脫胎換骨的。那簡直就像用小湯匙逃獄一樣,只能一毫米一毫米地前進,也會遇到怎樣都挖不破的堅硬石頭。我想打工度假回來的人應該沒幾個能說出自己的人生改變了什麼(在那裡找到另一半的除外)。只是,當我們說起在那裡的生活,雙眼還是會發出光芒的。即使那些日子無法對我們的未來有幫助,即使那些日子總是夾雜著憂慮與孤獨,我還是慶幸自己可以擁有那一段回憶。

我開始頻密地旅行。我去了航空公司工作,用員工機票去了許多地方,也藉此吸引朋友跟我一起旅行。但我一直對自己的旅行充滿疑惑。眾多的旅行讓我了解到自己的骨子裡是追求安穩不變、容易精神緊張的處女座。我沒有背包客須有的特質。我無法享受與陌生人說話,無法忍受跟不熟的人互找話題的尷尬。旅行時我最想念的總是自己家裡的床,旅行結束後幾乎不會有捨不得回來的感覺。我在旅行中追求的,從流浪的浪漫、探索的刺激,慢慢變成了跟朋友的快樂回憶。比起美景,我更喜歡看到身邊人的快樂笑容。我開始放下了自己背包客的矜持,計劃的行程也開始從省錢與冒險變成了簡單與舒適。只是,這樣真的好嗎?

我總是在疑惑。我的旅行意義應該不只是這樣子而已。除了人的陪伴,我應該還有其它想要的東西。對於冒險的熱情,對於發掘生活中的美好,去一個最黑暗的地方,看看頭頂最絢爛的星空。

上兩個月我在菲律賓薄荷島一帶浮潛,我們被船員說服去看野生海龜。我們坐著非常小的螃蟹船讓船夫划到無人的海中間,下海抓著船邊默默地看著海裡。除了偶爾幾隻水母飄過之外(海龜似乎只瞄到一隻),映在眼裡的就是毫無雜質的、一望無際的藍色。完全沒其它東西。連海底都看不到。看著看著感覺自己正慢慢地被深不見底的藍色吞噬心神。我到現在還一直記得那一片令人嚮往的,有點溫暖,可以包容一切,但又帶著恐怖,彷彿一切就此終結的藍色。

旅行對我而言,就是這樣子的東西。

Thursday, December 10, 2015

04/12/2015

近來日子過得不太好。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各種不順利就像河裡的垃圾一樣慢慢累積,讓我良好的自我感覺堵塞住般的不愉快。也許因為換了輛帶來麻煩的車子。也許因為這兩個月太多事情,沒有一個週末能悠閒渡過。也許因為工作總是無法帶來滿足感也無法讓人看到未來,後來連平靜渡過都難以做到了。也許因為重視的人總是離開,而我為自己的無力感到氣餒。也許因為不順一直挑釁著我按捺著的情緒,情緒一旦波動無法冷靜造成更多不愉快的發生。日子總是不斷的重複。

後來我突然想到,這就是孤獨感啊。是我不斷告訴自己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努力排擠掉的東西。只要不斷努力,我可以讓自己變得更好,我就可以過得很好。孤獨感是會把我吞噬的東西,我不會輸給它。

我們都活在一個敵視負面情緒的世界。我們微笑,即使我對你其實很不爽。我們找話題閒聊,即使我其實不喜歡跟你說話。在臉書上我們總是過得很好,有完美角度的自拍,有定格住的歡笑,有過濾過的心情,有對於各種事物的感恩。我們要感恩。現在的不順利只是為了將來的幸福而作的準備。上天已經安排了最好的給我們。

I don't give a shit. 現在的不順利就只是毫無意義的不順利,即使我在未來中了三億元娶了女明星當老婆也跟現在的不順利毫無關係。這是機率與邏輯的問題。

而我竟然對這份孤獨感有份懷念。就像情緒的監獄被打開,百鬼夜行,群魔亂舞。那裡有著從小緊跟著我的恐懼,永遠鑽不穿的牛角尖,被遺棄的記憶,被嫌惡與自我嫌惡的崩潰。這些就像貧窮的叔母一樣,總是在快被遺忘時嘿嘿嘿地出現,笑著說你休想把我丟下哦。

我並不討厭它們。而快樂就像掛在天邊的彩虹,即使我知道那只是光線透過水氣所產生的折射,但我會一直記得它的美麗。就像早上會有一通電話打來跟我說早安的時候。我一直記得。

Wednesday, November 18, 2015

18/11/2015

今天請了半天假去了消費人仲裁庭。地點有點遠,指定時間是九點半開始,而我七點半出發在九點左右才到達辦事處。一出電梯左邊是櫃檯,有不少人在排隊填表格。而我想著自己表格一早已經填好,於是往右邊找了一下才找到那仲裁庭。在等待的人比我想像中更多。我原本以為他們會在九點半這時間處理我的投訴,結果原來九點半是他們開始處理我們超過十宗投訴的時間。原本以為會早早結束,結果我連早餐都沒吃。沒辦法,我只好耐心坐著等待。過不久我意外地發現我投訴的二手車行也派代表出現了。我一直以為他們會像鴕鳥一般當作沒事呢。

先說明一下發生了什麼事吧。我在一個多月前買了一輛二手車。在試車時我發現那ABS警示燈一直是亮著的。我跟車行表示ABS有問題,他們答應我在付錢拿車前會將它修好。結果拿車時我發現那警示燈變成完全不亮了。據我所知,正常的ABS警示燈應該會在我扭開車子電源時亮著,在我啟動引擎後才會熄滅。我問車行,他們很確定地說這是正常的,ABS已經修好了。於是我就乖乖付錢了。一個星期後我去修車廠檢查,才發現ABS一直都沒修好,並且警示燈還被弄壞了。我向車行投訴,結果他們給一堆狗屁理由,不願意幫我修好。我一氣之下就向消費人仲裁庭。投訴過程中那車行帶給我的麻煩就先略過了…至少已經到了仲裁日,今天過後不管是贏是輸麻煩就此結束了。

大概等到十一點,仲裁庭終於叫了我的名字。在我準備上前發言時,仲裁庭說我沒有事先登記,必須先去櫃檯登記說你今天會上庭。在我趕去櫃檯登記後回來,仲裁庭已經開始審理下一宗投訴了。我只好繼續等待。

這一等,就等了我五個小時。

其實看仲裁庭如何審理案件是蠻有趣的。我留意到的案件有兩宗是關於裝修,一宗關於電訊公司、修車廠還有買電腦。聽聽案件發生過程可以警惕自己如何在做任何約定前保護自己的權利。但我實在太累太餓。聽著他們說著又臭又長的數字(幾月幾號交了多少錢給哪一方之類的)只會讓人昏昏欲睡。手機快沒電了,因為我上個星期旅行把powerbank帶去後一直沒放回我工作的筆電包,而我之後還要靠GPS回家,結果連手機都不能刷。我只好呆呆地坐著,不斷撫平自己快要溢出來的煩躁。

下午四點總算輪到我了。我們是今天的最後一宗投訴。以疲累度來說我自覺表現得不錯,重點都有表達出來。反觀對方非常糟糕。論點蒼白無力,只是一味在說因為我已經付錢接受了車子,所以出了問題他們也不負責。聽著法官的問題我已經知道自己勝券在握,只是看我能不能拿到我要求的賠償數額了。

聽完了雙方論點,大概安靜了10分鐘後法官終於做出判決。他判定車行是故意將ABS顯示燈弄壞來隱藏ABS的問題。我還來不及露出勝利的微笑,他繼續判定車行必須在兩個星期內把我的車子修好。

等等,不是應該賠錢嗎?不然讓我自己將它修好,然後車行才付錢給我也行啊。這麼一來我不是又要大老遠跑去那車行幾次等他們修好?我們走到櫃檯等著拿判決書,思緒還沒整理好,那車行的人突然微笑著開口說:

“你等下就把車子送過來修吧。”
“哦?今天嗎?”
“嗯,快的話你兩個星期後就可以拿回車子了。”
“兩個星期??那我這兩個星期內沒車子用怎麼辦??那我等下要怎麼回家??”
“自己想辦法啊。你可以搭巴士、搭計程車啊。”

這時我才驚覺自己墮入陷阱了。如果我把車子交給他們處理,他們可以不理我的死活,理所當然地拖到天荒地老才把車子還給我。並且車行離我住的地方至少要一個小時車程。除了星期六,其它日子除非請假,不然是不可能去找他們的。我急忙問櫃檯的員工們判決還能不能改。他們一律回答判決一旦做出就不能更改,我們必須遵守。如果不服判決必須聘請律師上最高法院投訴。我不斷哀求這判決對我太不利了,結果他們只是一味叫我跟車行好好溝通。身旁那傢伙笑得更開懷了,不斷地冷嘲熱諷,說這是你自找的,沒關系啦,公共交通有很多啊。我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身處於台灣鄉土劇裡,而我很想像那些主角一樣對著那壞人的臉狠狠揍一拳。

在我還驚魂未定,拼命想著可以挽回局勢的方法時,那傢伙做出了最後一擊:

“請問一下,如果兩個星期內投訴者沒有把車送過來讓我們修理的話呢?”
“哦,如果他沒遵照判決的指示,他可能會被控告,罪成的話會罰款或者坐牢。”

噩夢還沒結束。

拿了判決書後我幾乎是逃命似的離開那裡。我全身氣得發抖,屈辱感佔據了我整個腦袋。我不是贏了嗎?法官不是說他們惡意欺騙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車子在車龍裡動彈不得。手機上waze明明顯示著前方通暢無阻,但這塞車程度是我今年遇過最糟糕的。然後手機突然關機。沒電了。我悲從中來,幾乎在車裡痛哭失聲。

If things can get wrong, it will get wrong.

C'est la vie.